六岁撑起四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院外的鸡刚叫头遍,不到八平方的小屋里,奶奶就轻手轻脚推醒了她。,翻身都得小心翼翼。玲玲缩在最角落,瘦得像根没长开的芦苇,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,肩膀窄得几乎撑不起衣服。,就看见奶奶布满老茧的手,正轻轻摸着她枯黄打结的头发。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腹上的厚茧硬硬的,蹭得她头皮微微发*,却也让她心里莫名踏实。“玲玲,醒了。”***声音裹着凌晨的寒气,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,“今天起,家里四口人的饭、四口人的衣、两大缸用水、两头猪十只鸭,全归你。”,小身子轻轻点了点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却透着一股倔强:“奶奶,我学,我都做。”,不敢说怕,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能留在这个家的法子。。,要坐班,天不亮就要走,天黑才回;奶奶去**市场打包蔬菜,早出晚归,一天站下来,腿都肿;爸爸在镇上做泥瓦匠,风吹日晒,手上全是裂口,挣的都是血汗钱。,玲玲,才六岁。,本该背着书包上学,手里拿着糖,在院子里追鸡赶鸭。。,就开始帮奶奶干活。,她已经能熟练撑起家里的大半家务。,星星挂在墨色的天上,像一颗颗小小的亮眼睛。玲玲就扛着那根锯短的桑木扁担,慢慢走出院门。
扁担磨得肩膀生疼,她走得不快,却很稳。
院外的老井静悄悄的,井水泛着冷光。她个头刚到井沿,拎着那只半大的木桶,要踮着脚、攥紧井绳,一点点把桶晃进水里。
井水冰得刺骨,小手攥着湿滑的麻绳,没一会儿就冻得通红发紫,指腹被勒出深深的红痕,疼得她直抽气,却不敢松劲。
因为她清楚:
两大缸水,一口煮饭洗澡,一口洗衣喂牲口,少一勺,晚上奶奶回来,就是一顿责骂。
来来回回十几趟,太阳爬上山头,玲玲才把两口高过她肩膀的青砂石水缸挑满。
肩膀被扁担压出两道血印,渗出血丝,沾在单薄的夹袄上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;
手心被麻绳磨破了皮,一攥东西就钻心的疼。
她只能找块破布缠上,咬着牙,转身往**鸭圈跑。
两头黑猪饿得嗷嗷直叫,十只麻鸭扑腾着翅膀嘎嘎乱嚷,声音吵得她脑袋发昏。
玲玲拎着半桶红薯藤拌的猪食,桶沿比她的腰还高,她只能抱着桶,一点点往食槽里倒。猪被饿得直拱,她连连后退,差点摔进泥里;喂鸭时要撒玉米粒,她蹲在地上,小手一把把抓,鸭群围着她啄,吓得她缩着脖子,不敢动一下。
等喂完牲口,天已大亮。
玲玲顾不上喘口气,又抱着全家四口人的脏衣服,往河边跑。
最沉最脏的,是爸爸王富贵的泥瓦匠工装。
爸爸每天在镇上砌墙、和泥,工装沾满水泥、石灰、黄泥,干了硬得像铁皮,沾在布纹里,抠都抠不掉。
玲玲把衣服摊在井边的青石板上,先搬起小石块,一下一下捶打,把结块的水泥捶松。
她捶得胳膊发酸,小手震得发麻,才敢往衣服上抹肥皂。
她的手太小了,瘦得只剩皮包骨,手指细细的,攥着粗糙的搓衣板,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,才能搓动那厚重的布料。
黄泥混着石灰,在搓衣板上磨出一道道黄印。
她一遍一遍搓,领口、袖口、裤脚,每一处都要反复揉。
碱水烧得手心的破口**辣地疼,汗水混着河水,滴在衣服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一件工装,她要跪在搓衣板前,整整搓一个小时,才能把泥垢搓掉大半。
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腰弯得像张弓,膝盖跪得青紫,她就换个姿势,继续搓,直到河水变得浑浊,衣服上的泥印淡了,才敢罢休。
爷爷的白衬衫要轻揉,不能搓坏领口;
***布褂要搓得干净,不能留菜渍;
她自己的旧衣服,是表姐穿剩的,薄薄一层,一搓就破。
四口人的衣服,堆在河边像座小山。
玲玲从清晨洗到日头当空,小手泡得发白起皱,指腹磨出了血泡,一碰就疼,可她不敢停。
停慢了,午饭就赶不上,奶奶回来又要骂。
等把衣服晾满院子的晾衣绳,玲玲才拖着发软的腿,往厨房跑。
土坯灶台比她还高,她踩着摇摇晃晃的矮木凳,淘米、煮饭、择菜。
爷爷胃不好,饭要煮软;
爸爸干重活,要多蒸两个红薯;
奶奶爱吃淡口,菜要少放盐。
她小小的身子在灶台前转来转去,添柴、引火、翻炒,浓烟呛得她咳嗽不止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锅铲比她胳膊还长,举得她胳膊发抖,好几次差点把菜炒糊。
午饭做好,爷爷准时下班,看着灶台前瘦小的玲玲,眼神里满是心疼,却只说:“玲玲,慢点,别烫着。”
玲玲把饭端上桌,自己却躲在厨房角落,啃着冷窝头,就着一点咸菜。
好的,要留给爷爷、奶奶、爸爸。
下午的活,更是连轴转。
扫院子、捡鸭蛋、割红薯藤、给猪备夜食,太阳西斜时,还要挑四口人洗澡的水。
大锅烧好热水,她一勺一勺舀进木盆,再兑上凉水,用小手试温度,不冷不热,才敢停下。
等四个木盆都装满水,她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,腰也直不起来,只能扶着墙,慢慢喘气。
傍晚,爸爸王富贵背着工具包回来了,浑身是泥,工装又脏又湿,往院子里一放,就是玲玲新一轮的煎熬。
“玲玲,爸爸的衣服洗了,明天还要穿。”
爸爸累得瘫在椅子上,声音沙哑。
玲玲点点头,抱起那件沾满湿泥的工装,又往河边跑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小小的身子抱着大大的衣服,走得摇摇晃晃。
河水已经凉了,她跪在青石板上,再次拿起石块捶打,搓衣板摩擦布料的声音,在河边一遍遍响起。
整整一个小时,小手搓得通红渗血,才把那件工装洗干净。
等她抱着洗好的衣服回家,天已经黑了,奶奶也从**市场回来,手指被菜汁泡得发白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“水缸满了?饭做好了?衣服洗了?”
***声音带着疲惫,也带着审视。
玲玲一一应着,不敢有半点差错。
可日子久了,总有撑不住的时候。
那天,她从早忙到晚,没吃一口饱饭,饿得眼前发黑,挑水时脚下一软,手里的井绳突然松了——
“咕咚”一声,水桶直直掉进深井里,沉得看不见踪影。
玲玲吓得浑身冰凉,趴在井沿边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想起***责骂,想起上次没做好事挨的巴掌,手脚都在发抖。
她搬来矮凳,够着捞筲钩,一次次往井里放,可力气太小,怎么也钩不住水桶。
试了无数次,都以失败告终。
太阳落山了,水缸没满,饭没做,爸爸的衣服还没洗,奶奶就要回来了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她,她蹲在井边,哭得撕心裂肺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无助又绝望。
“玲玲?咋蹲在这儿哭?”
同村的李大婶路过,看见她满脸是泪,井边空落落的,瞬间明白了。
“大婶……桶掉井里了……我没挑满水……奶奶会打我的……”
玲玲哽咽着,话都说不完整。
李大婶叹了口气,二话不说搬来高凳,捞起水桶,又帮她把水缸挑满。
临走前,她摸了摸玲玲的头,语气温柔:“苦命的孩子,慢点来,别累坏了。”
玲玲看着她的背影,眼泪掉得更凶。
奶奶回来时,水缸满着,饭香飘在院子里,爸爸的工装晾在绳上,干干净净。
可奶奶一眼就看见玲玲手心的血泡、红肿的肩膀,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“怎么了?”
***声音软了下来。
玲玲低着头,小声说:“桶掉井里了……我没力气……”
奶奶没骂她,也没打她。
她蹲下身,拿起玲玲的小手,看着那满是伤痕、泡得发白的掌心,浑浊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是奶奶狠……玲玲,苦了你了……”
玲玲靠在奶奶怀里,终于放声大哭。
所有的辛苦、委屈、恐惧,在这一刻全都爆发。
她才七岁,本该撒娇的年纪,却要用一双小小的手,洗尽满是泥垢的工装,撑起四口人的家,日复一日,从天亮到天黑,从掌心磨茧到渗血,从不敢哭到忍不住哭。
奶奶粗糙的手掌一下下**她单薄的后背,掌心的老茧蹭过玲玲的头发,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温度,却又裹着难得的温柔。她的眼泪砸在玲玲的头顶,混着玲玲的泪水,浸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。
“是奶奶不好,是奶奶心太硬了。”***声音哽咽着,带着无尽的自责,“你才这么点大,本该像别家孩子一样,追着跑着玩,是奶奶把你逼得太紧了……”
玲玲埋在***怀里,哭声渐渐小了,只剩下细碎的抽噎。她能感受到奶奶胸腔的颤抖,能闻到奶奶身上淡淡的蔬菜腥气,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,也是这个家里,唯一能给她温暖的味道。
她抬起满是伤痕的小手,轻轻抓着***衣角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奶奶……我不苦……我能做……我不想走……”
她怕,怕自己做得不好,怕奶奶不要她,怕被赶出这个家,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和爷爷。
***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,一把将玲玲搂得更紧:“不走,***乖孙,哪儿都不去,就在奶奶身边。”
夜色渐浓,院子里的鸡鸭早已安静下来,只有屋里昏黄的油灯,映着祖孙俩相拥的身影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王富贵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他浑身沾满泥灰,工装还带着未干的湿气,肩上扛着沉重的工具包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可一进门,看见奶奶抱着玲玲坐在床边,两人都红着眼眶,玲玲的小手肿得像馒头,肩膀上的血印透过夹袄隐隐可见,他瞬间就慌了。
“娘,玲玲这是怎么了?”王富贵快步走过去,声音里带着急切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碰玲玲又怕弄疼她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谁欺负你了?”
玲玲抬起头,看见爸爸疲惫又心疼的脸,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还是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爸爸,我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桶掉井里了,没爪稳。”
奶奶叹了口气,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,末了,抹了把眼泪,对着王富贵说:“富贵,是我对玲玲太狠了,她才六岁,扛着扁担挑水、洗衣、做饭,一天到晚没个歇,手都磨破了,肩膀也压出血印,我看着……我心里难受啊。”
王富贵的目光落在玲玲的手上,那双手小小的,却布满了伤痕,手心磨破的地方渗着血丝,指腹上的血泡有的已经破了,沾着灰尘,看着触目惊心。
再看看她红肿的肩膀,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,他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,疼得他眼眶通红。
他是个男人,是家里的顶梁柱,本该撑起这个家,让女儿无忧无虑,可到头来,却要让六岁的女儿,替他扛起所有的家务,替他承受所有的辛苦。
他蹲下身,轻轻握住玲玲的小手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,声音哽咽:“玲玲,是爸爸没用,是爸爸没本事,让你受这么大的罪。”
玲玲看着爸爸泛红的眼眶,摇了摇头,反过来用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:“爸爸,我不怪你,你每天干活也很累,我能帮你分担。”
一句话,让王富贵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一把将玲玲抱进怀里,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肩膀,紧紧地搂着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以后,爸爸早点回来,家务爸爸来做,你不用再这么累了,好不好?”
玲玲靠在爸爸温暖的怀里,感受着爸爸坚实的臂膀,用力点了点头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这一夜,玲玲没有再做家务。
奶奶给她的手心涂了草药,用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好,又给她红肿的肩膀揉了揉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
王富贵则默默包揽了所有的活,挑水、喂猪、收拾厨房,动作笨拙却认真,平日里粗粝的汉子,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柔。
爷爷坐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一幕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,***也没说,只是默默叹了口气,起身给玲玲倒了一杯温水。
小小的屋子里,没有了往日的催促与责骂,只剩下淡淡的温情,像一股暖流,悄悄淌进玲玲的心里,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。
可玲玲知道,这样的温情,只是暂时的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鸡叫头遍的时候,玲玲还是醒了。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悄悄爬下床,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心,看着依旧红肿的肩膀,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了那根桑木扁担。
她不能停下。
这个家,需要她。
她要好好干活,要让爸爸、奶奶、爷爷都省心,要守住这个家,守住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暖。
扁担依旧磨得肩膀生疼,井水依旧冰得刺骨,搓衣板依旧磨得手心发疼,可这一次,玲玲的心里,却多了一丝力量。
她知道,自己不是孤单一人。
***心疼,爸爸的愧疚,爷爷的温柔,还有李大婶的善意,都像一束束光,照进她黑暗的童年里,支撑着她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六岁的玲玲,就这样,在日复一日的辛劳里,在偶尔降临的温情里,慢慢长大。
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,撑起了这个家的烟火气,撑起了一家人的温饱,也撑起了自己,在这个世间,活下去的勇气。
而那些流过的泪,受过的苦,磨出的茧,都将成为她生命里,最坚硬的铠甲,陪着她,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。
小说简介
《以为苦尽甘来》内容精彩,“玲玲晚风辞叙来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玲玲李银竹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以为苦尽甘来》内容概括:三载失怙,瓦屋寒骨泪千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秋意裹着寒意浸进王家四间青砖瓦房的每一道砖缝。,堂屋角落的草堆上,三岁的王玲玲缩成小小的一团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旧褂子,根本挡不住透骨的风。,落地那天,奶奶洪恩站在产房外,看着襁褓里的女娃,眉头拧成了疙瘩,对着刚生产完的娘秀莲叹气道:“是个丫头,你们才18岁早婚早子要罚款的,还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