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老路上

凌乱的土坑上。

杨喜凤静静平躺着，宛如一尊沉睡的冰美人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曾经的她欢歌笑语，机敏的才女己无气息从口鼻进出，生命迹象彻底消逝于这世间。

婆婆刘氏在杨喜凤耳畔声声呼唤，带着无尽不甘与嘶吼：“媳妇，喜凤，回来啊，朱常洛平安无事，你快看看你的儿子，你快看二十月怀胎的儿子……”刘氏的声音里，满是不舍，饱**对亲情至爱的深切呼唤。

眼中燃烧着喜凤回归的渴望。

然而，回应她的，只有死寂般的沉默。

​死者长兮兮。

朱喜翊布满血丝的双眼，满是不甘，却仍小心翼翼地为喜凤做着心肺复苏，口中不住喊道：“喜凤妹妹，你回来，千万别走……回来，儿子离不开妈妈…。”

昏黑的**内，除了他真心至爱的呼喊，只剩一片静谧，再无其他声响。

杨喜凤长眼于土坑上。

任他满腔挚爱也不还一声。

接生婆姬氏急得手忙脚乱，一时竟不知所措。

身为救世济人的她，接生了方圆千里的待产的产妇，均母子平安，从未遇到第九胎会大出血。

但她很快强自镇定下来，一眼便瞧见喜凤身下那殷红的鲜血，己然染红了破旧且露出棉花絮的棉被。

接生婆姬氏望着那片刺目的血红，刺眼，刺心，有如毒素使接生婆姬氏内心自责，两行清泪潸然而下，忍不住摇头，声音哽咽道：“喜凤产后出血，神仙也难救啊，神仙难救……” 说罢，她浑身乏力，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在土炕上，跪在了愚友喜凤面前。

天色彻底大亮，院外雪依旧肆意狂舞。

北风呼啸。

万籁俱寂。

杂乱**土炕上。

刘氏双膝跪在喜凤头前，低声抽泣着，双手轻柔地为喜凤整理着发丝，嘴里说啥却无人听清楚。

朱喜诩则跪在喜凤身侧，不紧不慢地为她换上几件仅有的新衣衫，做的极其认真，再认真，怕有伤痕留在去了的喜凤的身上。

接生婆姬氏默默无声地为喜凤整理着下身衣服。

朱由来老泪纵横，小心的怀抱着孙子朱常洛，站在土炕边低头不语，心中好似伤痛！

没娘孩子就是野草，他恨不得打到阎罗地狱救喜凤回来，可地府门在那，只有绝望，他心中更痛，更疼了！

婴儿朱常洛瞧见喜凤换上了新衣，喜凤的身体被刘氏，朱喜翊，接生婆二人合力移到了上炕靠近锅台挡墙的一侧。

平躺的喜凤走的很安洋，嘴角似乎带着笑意和满意的解脱。

婴儿朱常洛在爷爷朱由来怀中拼命挣扎，一心想要靠近妈妈喜凤。

朱由来迈着沉重的步伐，将朱常洛放在喜凤头前，静静地看着。

低头看**朱常洛那葡萄般的眼睛里，泪水滚滚而下，滴落在喜凤的面颊上，有少许泪水甚至流进了喜凤微张的嘴里。

他趴在喜凤身旁，右手缓缓展开，似乎在喜凤心窝处书写着什么，喉咙里还发出咿呀的声音。

然而，喜凤的身体毫无动静。

​还是摆放下的原样，安详！

安静！

朱喜翊收完血染的破棉被及炕上的杂物，看到趴在喜凤身旁的儿子朱常洛，顿时怒从心头起。

他心里觉得，正是这个怀胎时间长的孩子夺走了爱妻的生命，此刻竟还*****想要吃死人奶，实在可恶可恨！

朱喜翊怒声喝道：“无耻小儿归来，还我妻命来！”

说着，跪着移膝到朱常洛身边，双手抱起朱常洛，就要往**土地上摔。

​他要摔死儿子。

站在炕边朱由来见状，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：“喜翊，你这小畜牲，竟敢杀我孙儿归来！

我跟你拼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便挥拳朝着朱喜翊的脑袋砸去，来势汹汹，劲道十足。

刘氏一首留意着朱喜翊和孙儿朱常洛的举动。

见儿子朱喜诩要对孙子归来下毒手，女性的刚强瞬间爆发。

她一个弹跳步起身蹦到朱喜翊面前，斩钉截铁地怒喝：“喜翊儿啊！

虎毒尚不食子，你这是要让朱门绝后啊！

不孝子灬！”

说着，双手赶忙按在孙儿朱常洛的身上，不让朱喜翊将孙儿归来摔出。

刹那间，变故突生！

接生婆姬氏大声怒喝道：“朱喜翊，喜凤己然去了，是我接生医术不济，怪不得任何人。

我连挚友都救不了，我从此金盆洗手，再也不干这救人营生了。

你快放下婴儿归来，该去挤羊奶喂孩子了，不然三炷香的时间，婴儿吃不上奶就得**。

我们对得起刚走的喜凤吗？”

说罢，她泣不成声。

朱喜翊怀中的婴儿朱常洛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，那有一点害怕和胆小怕死的样子，双眼好似喷火一般，紧紧盯着父亲英俊的脸庞，仿佛要将父亲的样子深深镌刻在心底。

他的左手展开，似乎在朱喜翊胸口书写着什么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​但只有他听到，能懂！

朱由来的右拳重重击在朱喜翊的肩膀上。

朱喜翊身体微微一颤，手中的儿子朱常洛便被刘氏趁机抱走。

灯光映照在朱常洛的脸上，刘氏越看越喜爱，声音颤抖地发令道：“朱由来，你没死木，还不快到窑掌去挤羊奶，难道要**咱们孙儿吗？

一切事等喂饱了归来再议。”

说着，抱着孙儿盘腿坐在喜凤身旁，双手紧紧护着孙儿，如同**鸡护雏一般，警惕地盯着在场的三人，生怕有人抢走似的。

朱由来听到老婆的命令，立刻应道：“朱喜翊，你好自为之，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。

不然，天大的大祸会跟来。

你该好好想想，一切都为了朱常洛。

为了六族生存，我去挤羊奶，别让喜凤失望。”

说完，迈着豪迈的步伐拿起清油灯向窑掌走去。

两行清泪顺朱喜翊脸上划落，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只是未到伤心时。

朱喜翊摸了一把眼泪哽咽的说："妈，我错了，你照顾好归来，刘姐，对不起，你弄点吃的，我去隔壁**看看五女常肆肆，六女常万万，七女常辐辐，八女常**。

安顿好孩子我会回来。

再议大事。”

说完下了土炕，身体摇摆，步伐凌乱的离去。

刘氏抱着婴儿归来给裹了件狼皮做的棉袄，目光坚定，不知何所思。

听到朱喜翊的话后只是"嗯！”

了声。

接生婆姬氏弱弱的说：“朱兄弟，知道了！

我这就去生火做饭！”

说完下了土炕向灶台走去。

朱由来挤羊奶很快就完成了，因为这只羊是花大价钱买来的，怕的是喜凤的奶不够，应急用的，总算钱没白花。

热腾腾的羊奶。

朱由来用破了口的碗端给了刘氏。

刘氏接给奶碗，羊奶的臊味使刘氏首想呕吐，但她强忍着喝进自己嘴里，用嘴一点一点给怀中的孙儿归来喂奶。

天下一样，爷奶爱孙胜过一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