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熹,荣国府后罩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。林如海尚未起身,外间却已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丫鬟们压低嗓音的焦急低语,打破了清晨的静谧。
林玉从榻上猛然惊醒,心头一阵悸动。作为穿越者,他在这大观园中已度过了整整十二个春秋。前世看尽《红楼梦》的悲剧结局,今生他虽生于书香门第,身为林如海之子,却深知这贾府看似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,实则暗流涌动,步步惊心。而他身边那个还在襁褓中便夭折的“双玉”传说,如今却成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——他有一个孪生妹妹,林汐,此刻正发着高热,昏迷不醒。
“少爷,您醒了?”贴身小厮瑞儿掀开厚重的棉帘进来,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还挂着冷汗,“老爷已经去了前厅议事,太太那边……太太那边派人来问,说汐小姐的烧还没退,是不是请了张大夫再来看看?”
林玉披衣而起,指尖微微颤抖。在原书中,林黛玉体弱多病,而林汐作为双生子,命格更轻,稍有不慎便如风中残烛。前世他未能护住妹妹,今生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,沉声道:“不必再请张大夫,他开的药方虽稳,却太缓。去,把前日我在医馆找的那位姓陈的老大夫请过来,告诉他,若是半刻钟内不到,我便亲自去他家请。”
瑞儿吓得一哆嗦,连忙应诺退下。林玉快步走到床边,看着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,眉头紧锁。林汐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他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,烫得惊人。这病来得蹊跷,前日还活泼乱跳,怎的一夜之间便危在旦夕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娇俏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声音:“哟,这是怎么了?玉哥哥这般慌张,莫不是心疼妹妹病了?若是心疼,早该多在妹妹身边守着,而非只顾着读书习字。”
林玉心中冷笑,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。王熙凤的陪嫁丫鬟平儿虽然精明,但在这府里能如此肆无忌惮、阴阳怪气还敢直接闯进后罩房的,除了王熙凤的心腹,便是那向来看不惯林家清高、处处挑刺的邢夫人那边的人。
门帘一挑,走进来一个身着翠缕红妆的妇人,正是王熙凤身边的得力干将平儿,但她身后跟着的,却是邢夫人房里的管事媳妇周瑞家的。周瑞家的满脸堆笑,眼神却透着股子精明与算计,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。
“林大爷,周瑞家的给您请安。”周瑞家的行礼标准,却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底气,“太太听说汐小姐病了,特意吩咐送来了两味珍稀药材,说是专治高热惊厥的,让您务必给小姐试试。”
林玉瞥了一眼那漆盒,心中了然。这两味药材确实是名贵,但在此时此刻,对于一个高热昏迷、脾胃虚弱的孩子来说,过于滋补反而是一种负担。更重要的是,这药来得太过及时,恰如一场精心策划的“关怀”,若是用错了,便是治不好也要落下个不识好歹、耽误病情的罪名。
“周妈妈好意,宝玉记下了。”林玉语气平淡,并未伸手去接那漆盒,而是转头看向平儿,眼神清澈而锐利,“平儿姐姐,你是凤姐身边最得力的人,最懂规矩。这药,是该吃,还是不该吃?你若说不清,我便不敢让妹妹入口,免得污了太太的一番好意。”
平儿一愣,没想到这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只知读书的林玉,竟如此伶牙俐齿,直击要害。她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周瑞家的。周瑞家的笑容僵在脸上,尴尬道:“林大爷说笑了,太太的心意,自然是好的。只是这药……”
“只是这药太烈,妹妹身子弱,受不住。”林玉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“平儿姐姐,你回去告诉凤姐,也告诉太太,妹妹的病,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治。至于这药,还是请收回吧,免得误事。”
平儿深深看了林玉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温润如玉、毫无锋芒的林二爷,竟有着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段。在这贾府,想要活着,光有聪明是不够的,还得有雷霆手段。
周瑞家的见讨了没趣,冷哼一声,抱起漆盒便走:“林大爷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,既然这样,我们回去复命便是。”
待两人离去,瑞儿才敢喘口气,低声道:“少爷,您这般回绝,会不会惹怒了太太那边?”
“怕什么?”林玉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一股清冷的空气涌入屋内,吹散了室内的药味与压抑。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淡淡道,“在这贾府,唯有自保,方能护人。他们想借题发挥,我便不接招。至于这病……”他转身看向床榻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这病,绝非偶然。既然有人想动手,那我便陪他们好好玩玩。瑞儿,去查,昨日送进后罩房的所有食物、茶水,一个不漏地查清楚。”
“是!”瑞儿领命而去。
林玉重新坐回床边,握住林汐冰凉的小手,低声呢喃:“妹妹,别怕。哥哥在,这一次,哥哥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。这贾府的繁华与腐朽,既然我来了,便要看看,究竟是谁,能在这泥潭中,走出自己的路。”
窗外,风起了。枯叶在空中盘旋,似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而林玉知道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在这权谋交织、人心险恶的大观园中,林家双玉,注定要在风雨中,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